当过解放军陆军空降兵,也在集装箱码头驾驶过龙门吊,在行业黄金时期从一名建筑国企普通职员一路做到市场经理,今年刚迈入不惑之年的杜晓生,又进入了一个全新赛道——无人机高空清洁。
来自重庆铜梁的杜晓生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无人机清洁听起来抽象,其实就是用科技代替传统的“蜘蛛人”,减少人工高空作业的风险,降低企业清洁成本。
“蜘蛛人”通常用来形容专业人员用绳索垂降技术(Rope Access),悬挂在高楼大厦外墙进行玻璃幕墙清洗、除尘与维护的高危作业人士。
杜晓生两年前和朋友合伙创立同桌智能科技研究院有限公司,利用幕墙清洗、光伏清洗及多功能作业无人机,结合人工智能定位、雷达等技术,并搭配自研喷头和定制清洁剂,实现对高层建筑的污渍识别和智能清洁。
他以清洁重庆一处六座40多层的地标性建筑群为例指出,传统“蜘蛛人”模式需要10多名工人,耗时四个月才能完工,若使用无人机模式,则只需一个多月,成本节省约50%。
杜晓生父亲早逝,自小家境拮据,18岁高中毕业后便决定入伍当兵补贴家用,因为身体好、不恐高,入选了门槛更高的陆军空降兵。
2009年退伍转业后,他又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在重庆一集装箱码头担任龙门吊操作员,薪水比驾驶叉车、货车的转业同事高出六七成。
在杜晓生看来,操作龙门吊是项重体力活,每天要在几十米的高空上检查、吊集装箱,算是另一种场景下的“蜘蛛人”。
正是这段类似“蜘蛛人”的经历,让他亲眼目睹了身边同事发生高坠事故,令他开始思考人工高空作业背后的安全风险,以及机器替代的可能性,这也成为他日后投身无人机高空清洁行业的重要契机。
杜晓生说,自己的从业经验串起了这个行业的变革,“原先是使用笨重传统的高空吊运设备,我也在高空上进行过高危工作,现在则带领团队用无人机去替代老旧、危险的工种”。
高空作业风险大成本高
“蜘蛛人”走向时代边缘
随着近年无人机、人工智能等技术发展以及低空经济兴起,无人机清洁正逐渐走进高楼林立的城市,成为传统“蜘蛛人”之外的清洁选择。应用范围从高层建筑幕墙、玻璃外墙到光伏板、桥梁、体育场馆等异型基础设施。
中国这一市场目前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2024年无人机清洗在整体高空清洁市场中的渗透率约为2%,无人机幕墙清洗市场规模约29亿元(人民币,下同,约5亿4800万新元)。市场分析机构亿欧智库预计,到2030年,中国幕墙无人机清洗系统市场规模将达到223亿元,渗透率升至约20%。
杜晓生说,这并不意味着无人机将抢占“蜘蛛人”的工作,而是传统高空作业本身正逐渐走向被时代淘汰的边缘。
他以公司一项市场调研为例指出,“蜘蛛人”普遍面临腰椎损伤等职业病困扰,几乎所有“蜘蛛人”都不希望自己下一代继续从事这项工作。
他相信,随着对高空作业安全风险重视程度的提高、人工成本增加,以及劳动力短缺等问题日益凸显,尤其是国家持续推动低空经济发展,无人机清洁这一新行业必然迎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中国自2024年起已连续三年将“低空经济”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从打造“新增长引擎”到被定位为战略性新兴支柱产业,“低空经济”的重要性愈加明显。
今年发布的“十五五”(2026年至2030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推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并实施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加大场景培育和开放力度等。
杜晓生认为,新业态的发展催生出新职业、新工种,反映的不只是冰冷的技术升级,也给普通人带来实实在在的改变。
他以公司一名员工为例,这名过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结零工,进入无人机行业后不仅薪水增加,在相亲市场上,也被视为更体面、更稳定的优质对象,最终觅得良人完成婚姻大事。
重庆万架无人机升天破纪录
落幕后飞手冒雨收拾一整晚
同样得益于低空经济、改变人生轨迹的还有39岁的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杨杰。
来自贵州的杨杰从职业院校毕业后前往深圳,在一家机械加工厂从事数控编程。2018年,爱好户外运动的他花费约3000元购买了第一台大疆迷你,开启与无人机的缘分。
两年后,他在深圳一个公园第一次观看了无人机表演,点燃了他对无人机行业的好奇和兴趣。
隔年,杨杰就通过社会招聘渠道加入深圳大漠大智控技术有限公司,并在去年成为中国首批持证上岗的“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
中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去年7月发布了包括“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在内的第七批17个新职业和42个新工种。
杨杰受访时介绍,这一新职业的工作范围囊括了飞行表演的整个流程,包括表演前,根据场地特点、天气因素等进行前期勘测,当天监测风速、温度、信号等指标,并对接包括公安部门在内的各个监管机构,确保表演顺利进行。
从无人机爱好者、普通观众,到如今带领团队挑战健力士纪录的资深无人机飞手,杨杰认为自己一路走来颇为幸运,也格外珍惜这份职业带来的独特人生体验。
已完成上百场无人机表演的杨杰,足迹遍布中国多个城市,还曾远赴日本、越南等地参与演出。其中,2023年参与央视春晚录制、与成龙等明星同场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工作,现在可能还在工厂,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也不敢去想。”
不过杨杰坦言,这份工作以户外作业居多,高温晒太阳或熬夜是家常便饭,并非所有人都能坚持。
杨杰所在的大漠团队,去年在重庆以1万1787架无人机刷新了健力士世界纪录,这耀眼成绩的背后却是一般人看不见的繁重工作。
杨杰回忆说,当晚须把所有无人机运走,正好又遇到下雨,“你知道一万架无人机是什么概念?是需要20辆四米多长的货车才能运走……我们基本冒雨收拾了一晚上,才把设备全部清理好带走”。
但对杨杰来说,这不算辛苦,他说:“每次演出听到现场‘哇’声一片或掌声雷动,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一切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