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启基
    科技文明的发展有迹可循，预测文化艺术的未来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
事情。

    德国犹太思想家本雅明曾经为了“文化复制”的问题和整个欧洲思想
界展开剑拔弩张的论争，他预言的“新兴文化工业”正在成为事实。

    日本文化评论家船井幸雄则认为，人们将对太多人工修饰之物失去兴
趣，会从现在的“文化化”走向“自然化”。

    一方面，全球化趋势正挟带流行文化和流行艺术席卷世界；另一方面，
人类也不可能忽略自己过去的努力，盲目追求全新的表述文法。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已经站在新世纪的门槛上，过去的百年、千
年，人类以过人的毅力和才华，创造了惊人的物质和精神文明；科学
方面的突飞猛进，大大改善了人们的生活和视野。至于上层建筑的文
学、音乐、美术、戏剧，也产生了很多伟大人物，由于本文是在预测
未来，“回眸”不宜太多，因此文章的重心放在未来的“前瞻”。

　　但要谈未来有多难啊，过去是已知的“白天”，未来却是未知的
“黑夜”，此时此刻，简直是茫茫大洋，看不到涯岸。

　　可以肯定的是，科技文明、商品发明是有迹可循的，西方的未来
学家很早就为我们编写了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发明资讯，著名的有美
国的罗森（Stephen Rosen），他的作品《未来的发明》，是80年代
世界畅销书，书中“预言”的全是未来科技、科学的发明，很多也已
经在市场上出现。但文学、音乐、美术、戏剧可以这样做吗？

　　艺术的母亲是物质

　　实际上是，从来未有人写过类似专著及文章，谈潮流、谈趋势有
，但没有人敢于预测未来，原因照我所看：艺术是上层的建筑，它的
“基础”和“原点”是下层的物质文明，有怎样的物质就有怎样的艺
术，艺术的父亲是物质，艺术的母亲也是物质。无父又无母，无从猜
测。

　　所幸艺术文化的发展有其周期性和连续性，以前出现的形式和服
装一样，一再回流也一再重复。太阳底下无新事，基于人类先天条件
和有限的想象空间，艺术的双脚常常是原地踏步。

　　但要注意的是，硬体的艺术类型（绘画的类型、音乐的类型、舞
蹈的类型、文学的类型）不会换易，软体的内容却会不断更新，而且
会不断配合新时代、新物质、新发明的要求而创新、改变。

　　有人就说，未来世界最好的艺术将会更加普及和流通，人们可以
用最低廉的价格观赏最好的画作、听到最好的音乐、看到最好的戏剧
和舞蹈。尤其是新进的各种音乐影碟、电脑数码机、摄影彩印机、原
声重现的科技发明之后，将会大大缩短艺术和大家之间（空间、时间
及金钱）的距离，到时候，艺术会像本世纪出现的电话机和电视机一
样为大家所乐于接近和熟悉。

　　 从人工化走向自然化

　　日本文化评论家船井幸雄在预测未来时说，我们会从现在的“文
化化走向自然化”，人们对人工、修饰之物将失去兴趣，“像宝王冢
歌剧那样凝聚了太多人工修饰的形式将会被人厌弃。”他还说：“有
哪种音乐会比自然界的鸟声鸣啭更动听。”

　　法国现代诗人佩耶仿芬姿梗　eile Luis）极为崇拜古代希腊文
明，他曾说：“现代的文学、哲学、宗教，在古代希腊没有的，只是
香烟一项。”老实说，戏剧家莎士比亚、诗人杜甫或李白、小说家托
尔斯泰或雨果、音乐家的贝多芬或莫扎特、画家的达芬奇或毕加索，
都被大家一致视为难以逾越的人类“高峰”，这些高峰都只能远观而
无法近视，我也不认为未来世纪有人会有比这些人更具超越性的表现
，但我们却可以从中“偷师”、“借用”，起死回生，增值增生，赋
予旧的东西全新的意义和新的生命，这将是有创造性的取精用宏而不
是全盘接受。

　　以思想的变化来说，有人把20世纪的发展分成两个阶段：第二次
大战和70年代开始出现的后现代主义思潮。后者至今还在持续发展，
它将会在未来的世纪继续发挥作用。后现代精神和后工业社会同步出
现，影响力普遍见于文学、戏剧、音乐和绘画。

　　人类不会盲目追求全新文法

　　二次大战后的50年，欧美社会发生了深刻的量变和质变，1968年
有法国学生造反运动，之后是开创性的信息革命，政治上出现了新的
保守党，紧接着是全球性生态危机、吸毒、爱之病等。风起云涌的各
种社会运动，冷战结束，苏联领导的华沙公约组织解体，西方文化成
为全世界大多数人追求的“本位”和现阶段的“晚期资本主义”和“
后工业”、“后现代”、“后殖民”现象，也是发展和落后国家的“
流行病症”。

　　提到全球化趋势，它所挟带的文化症候及病象也以滔滔滚滚之势
席卷世界，那是流行文化和流行艺术的出现：流行小说、流行音乐、
即时食物、可口可乐、牛仔裤、游戏机、录像带、电脑等形式通过报
章、杂志及电脑、电视走向世界，甚至连落后、偏远的地区也受到程
度不同的“熏陶”和“教化”。

　　在这种趋向“共产”、“大同”的形势下，过去基于地域和思想
的两极化分歧消失了，世界既不是绝对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不
是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欧美或中东，东方或西方，形成一种非阶级
非意识、非经济也非政治的形态。可以预见，未来人类会把更多时间
和精力放在大家所共同面对的问题上。

　　那是环境和饥饿、天灾与人祸的老大难问题的解决与改善之道，
这时艺术作为人类生存、生活最好、最快的反映工具，将会更有效地
表现各种内容。

　　如果我们把人类的文化建树理解为根深叶茂的大树，那么新出现
的枝桠必然和主干血脉相连，人类不可能忽略、忘掉过去自己的努力
，盲目地去追求一套全新的表述文法、构辞，因为，那是非常虚无也
不实际的做法。

　　 世纪先知本雅明的预言

　　人类在很短的时间中也不可能为自己开拓新的艺术、文化天地，
相信他们会以冷静、客观的态度审视前人的艺术成果，在新的物质文
明和发明的支撑下，以艺术形式服务于新的政治、社会内容。

　　我们也可以看到，未来世纪的关心范围将会是：对各种霸权势力
的抗争，生态问题的深入探讨，妇女运动的激化，社会贫富的现象，
蓝领与白领的抗衡，工业文明的危害，过度膨胀的物质享受等。

　　德国犹太思想家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二战期间曾经为
了“文化复制”的问题和整个欧洲的思想界展开剑拔弩张的连场论争
，有人认为，他的论点是“白日作梦”和“荒诞不经”。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站在20世纪向21世纪跨进的时候，
我们看到，科技与物质所造成的“新兴文化工业”正在成为事实，到
时我们势必要把这位自杀身亡的思想家奉为具有远见的世纪伟大先知。 

本地艺术家谈新世纪 

黄毓颖，小提琴家（唐四重奏）：追求一种随心所欲风格

　　“弦乐四重奏的发展有一个趋势：在推动与普及古典乐方面，它
会成为很有流动力和渗透力的工具。此外流行文化对弦乐四重奏的表
演形式将产生影响，讲求灯光、舞台效果和插电的组合已出现，但唐
四重奏不会去到那个极端，我们对古典音乐始终有一份执著。

　　“音乐表演须要投注大量激情，古典乐不是‘死板板’坐在舞台
上把音拉准就算，我们的理想是追求一种随心所欲的风格，但演奏上
绝对忠于原作精神。”

许美端，作曲家：音乐探索会推动资讯科技

    “资讯科技和音乐研究是分不开的，它会成为音乐研究的一个主要
部分。与此同时音乐探索会把资讯科技推向一个新领域，就好像软件
世界的设计是用来推进创意过程一样。

　“在现今这个科技发达、资讯传播日渐扩大的年代，人类将无可避
免地面临抉择和重新思考我们与所处时代之关系的挑战。”

陈鸣阗，十指帮人偶剧场创办人：为孩子们建设一个演出场所

　　“我希望明年开始，政府也好私人赞助商也好，能够多多支持儿
童表演艺术。当然还有观众——我们上次在图书馆演出，很多父母带
孩子来看，买了两张票，就把孩子丢在那里，自己去逛街……

　　“新加坡没有一个真正为儿童表演艺术而建设的适合孩子们看演
出的地方，我希望大家能够集中力量，为孩子们建设一个演出场所。”

李邪，戏剧盒全职演员兼编导：希望观众更有探索精神

　　“我希望明年我有更多勇气走这条艰苦的路。很多人对舞台剧演
员有很大误解，以为他们星光熠熠，其实不是，其实这是很漫长又艰
苦的一条路。

　　“每一出戏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生命，都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
我，我必须对它们负责。希望在新的一年，我可以做一个很认真、很
认真的演员。我会在技艺、纪律和知识这三方面继续努力。

　　“对于戏剧盒，我希望观众更有探索精神。有时候他们觉得剧场
太高不可攀，其实并不然。剧场有它的活力，不是很高档的东西。如
果张惠妹演唱会一百块钱他们都付得起，来看戏剧盒的演出应该没问
题啦。

　　“我也希望有关当局开放一点——做戏的人无心，看戏的人有意
。”

张永生，画家：高科技会催生艺术新面貌

　“越来越多人提到未来是个电脑广泛使用的时代，艺术也会努力跟
进，依我看电脑只是一种表现工具，但艺术创作方法及表现题材层出
不穷，一种工具是远远不够的。

　“我倒是认为，高科技的出现会催生一些艺术新面貌，表现会更多
元、多变，艺术家探讨的问题和主题会是和人类的生存、生活有关，
懂得这些技术，当然可以在形式上丰富我们的作品。” 

陈君明，“O”剧场艺术总监：愿更多新加坡人体验艺术的美妙

    “愿新加坡的文化艺术能在新世纪发挥它至上的功能，带给我们
无比的享受与安慰。

　　“愿更多新加坡人能与艺术工作者一起认知、了解、悟彻艺术生
活的重要性，从中吸取体验那美妙的空间。

　　“愿这一切的一切能使我们的人生像向日葵那般，朝气而亮丽。”

林振发，舞蹈多面体艺术总监：期待本地艺术环境有个奇迹出现

    “希望在迈入新世纪的当儿，政府、社会大众与各方支持，能让本
地艺术环境有个奇迹出现。

　“2000年对舞蹈多面体来说也是另一个新的起跑点。我也对未来的
舞蹈艺术充满想像和期待。”

林保德 画家：未来全世界会形成很多艺术“竞技场”

    下一个世纪还是后现代和后殖民时代的延续和扩大。

　　未来的时代，艺术不可能是某一个社会及国家所独有，那是因为
资讯、电 脑、旅游的日益发达和移民增多，许多消息在几秒中就可
以获得，水墨画不会是中国独有，油画也不会是欧美的专利。

　　未来全世界会形成很多艺术“竞技场”，纽约、伦敦是欧美的竞
技场，东京和上海是亚洲的竞技场，各个竞技场之间又会展开交流和
互通有无的工作。

　　可是，强势的文化将会到处殖民，他们不必用军队，而是以商品
、资讯和艺术进入和影响、决定别国的主权。

    (“本地艺术家谈新世纪”由苏旗华、吴垠、胡文雁访问整理。)